
作者:南开河南校友会副会长 时文君
“重走”第二日,一路西南,朝五晚九,这是怎样饱满充实的一天。
清晨,长沙还浸在微凉的风里,我们的队伍已朝着圣经学校的方向集结。这里是今天行程的起点,也是一场特殊仪式的举办地。刘亦方学长手持旗帜,话语里满是对西南联大的敬意:“这所流动的大学,不仅在中国是唯一的,放到世界教育史上也是绝无仅有!”他追忆起三校合一的八年岁月,说起那些从这里走出的物理学家、数学家、哲学家、社会学家文学家,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束光,照亮了那段艰难却璀璨的时光。随着仪式的进行,西南联大及三校校旗猎猎飘扬,全场的目光都亮了。我们知道,这场跨越湘黔滇的“寻路之旅”,此刻才算真正启程。
仪式结束后,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高铁站进发,脚步声、谈笑声交织,热闹却井然有序。高铁开动的瞬间,窗外的长沙渐渐后退,我们朝着芷江的方向飞驰——那里藏着中国抗战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。下了芷江高铁站,“和平芷江,福地怀化”的道旗最先映入眼帘,把这座城市的历史底色铺在眼前。抗战胜利后,之所以在芷江受降,答案就藏在“亚洲第二大机场”的旧迹里,藏在“美军飞虎队驻留”的故事里:当年它是后方的前线,也是前线的后方,既能保障物资运输,又能支援前线,成为受降地是历史的选择。走进受降遗址,砖石间仿佛还回荡着当年日本侵略者签字投降的庄严回响,可转头又见满园桂花开得正好,南方地暖,桂花依旧盛开,温润的气候让花香格外清甜。我们忍不住驻足片刻,深吸一口花香,任历史的厚重与当下的惬意轻轻交融。
展开剩余70%午后的阳光越发柔和,下午三点半,我们抵达了怀化新晃县的龙溪古镇——这里是西南联大师生开启真正步行之旅的地方,每一块青石板都像是在等着诉说往事。今年,镇上新立起“南渡记忆”的石刻,署名吴大昌。他是西南联大1940届机械工程系毕业生,曾随校西迁入滇、加入“湘黔滇旅行团”,也是这段南迁历史至今仍健在的亲历者。石刻上的题字,让古镇的“南渡记忆”有了鲜活的亲历注脚,也让到访者能更真切地触摸到那段师生共赴国难的岁月。
走进古巷,循着痕迹,终于找到万寿街53号的三益盐店,门边悬挂的“旅行团辅导团驻址”标牌无声诉说着过往。这座始建于清中期的建筑,曾是湘黔边境重要的盐商据点,1938年3月,西南联大湘黔滇旅行团的11位辅导团老师就驻扎于此,闻一多先生便是其中一员。抚摸着斑驳的门楼,听着讲解员声情并茂的故事,想象着老师们在此规划行程、深夜研讨的场景,仿佛能听见他们与200多名学生畅谈家国的声音,盐店的青砖黛瓦间,早已沉淀下师者的责任与坚守。
不远处的福寿街8号,便是与林徽因紧密相关的临阳公栈。这处原为广东客商旅居之所的窨子屋,曾见证1937年林徽因一家赴昆途中的疗养往事。如今开放的公栈内里,林徽因汉白玉雕像端坐厅堂,“你是人间四月天”的横匾与墙壁上悬挂的民俗风情画相映成趣,静静诉说着战火中的温情。
龙溪古镇文化底蕴深厚,似乎墙角的青苔都透着岁月的温度。建筑是最大的惊喜:湘楚文化的灵动藏在飞檐翘角的弧度里,徽派建筑的细腻又因徽商云集而处处可见,两种风格揉在一起,既雅致又鲜活。最有意思的是那面“验钞墙”,据说当年商贩们都来这儿查验银元真伪,指尖划过墙面的纹路,仿佛能听见旧时算盘声、吆喝声,满是烟火气。傍晚时分,阳光斜斜地洒在老宅上,三角梅开得热烈,居民们坐在门口闲聊,民风淳朴得让人心里发暖,这大概就是“小城岁月长”的最好模样。
从龙溪古镇出发,不过半小时车程,我们便跨过省界,抵达了贵州玉屏。不知不觉,一天竟走了这么远——从长沙到芷江,从龙溪古镇到玉屏,千里行走,不仅是地理上的跨越,更是从历史记忆走到了人间烟火。队伍里没了第一天的生疏,你我他早已打成一片。一位南开师兄笑着说“这一走起来,忘了年龄也忘了性别。话说,咱南开女生笑声忒爽朗,比男生还飒”。一路欢声笑语,如沐春风。午饭时,不知怎么就跟不认识的年轻校友聊起河南的胖东来、蜜雪冰城,还有泡泡玛特的王宁,话题从历史到商业模式再到生活方式,满是鲜活的气息。
直到晚上九点,一天的行走才画下句点。回想这千里奔走的一天,芷江受降旧址里的抗战记忆仍在心头激荡,三益盐店的师者风骨与临阳公栈的家国深情让人动容。有历史的震撼,有文化的惊喜,更有友谊的升温——这大概就是重走西南联大路的意义,不仅是追寻过去,更是在行走中看见新的故事。
时文君:南开大学旅游系91届毕业生,南开河南校友会副会长。资深媒体人,高级国企品宣官,职业生涯中多次获得中国新闻奖、中国广播电视译制节目奖、河南省新闻奖等重要行业大奖,具有丰富的新闻传播及外事工作经验,2018年在英国威斯敏斯特大学中国传媒中心做访问学者。
来源:南开北京校友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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