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一则“ECMO跨省转运800公里收费2.8万元”的新闻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。据悉，该转运过程两名医护人员随车护送，并携带使用ECMO（体外膜肺氧合）等相关抢救设备和药品。
在此背景下，体外膜肺氧合（ECMO人工肺）再次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，网友对这项治疗的高昂费用充满不解与疑惑。对此，一位不愿具名的重症科医生接受《华夏时报》记者采访时表示，“ECMO治疗费用之高昂，并非单一因素所致。其中包括设备采购成本高，配套耗材成本昂贵，运营维护成本高，研发和生产成本高，市场供需关系影响。此外，ECMO的花费与国产商业化难确实存在一定关联，使用价格高昂是制约ECMO市场渗透率提升的原因之一。因此设备国产化对降低使用费用和提升患者接受度息息相关，推动ECMO国产化能够提升市场竞争力倒逼产品价格下降。”
两周花费20万元
ECMO是一种人工心肺机。作为心肺系统重症治疗的一种设备，适用于重症心肺功能衰竭患者，其通过为患者提供持续的体外氧合与循环支持，减轻患者心肺负担以维持患者生命。
自1972年以来，ECMO铸就了许多重症患者“起死回生”的传奇故事。直至1994年，前中国台大医院创伤急救医生柯文哲将ECMO技术引进大中华地区。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，该设备可以暂时替代人的心和肺起作用，使用时间可达14天。因ECMO成功救治众多重症患者，被纳入国家卫健委发布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，成为人们心中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“平时我父亲因心衰长期服药，阳了以后心肺功能下降严重。昏迷期间医生曾下过病危通知书，最后是通过ECMO辅助治疗，才捡回来了一条命。”一位接受过ECMO治疗的患者家属向记者表示。回忆起使用ECMO的日子，最令患者家属难忘的是费用高昂。“重症监护室每天花费超过1万元，使用ECMO后两周花了20多万元。”
据悉，国内市场主流的ECMO品牌主要是欧美的美敦力、米道斯、迈柯唯和索林等。其中，迈柯唯和索林两家公司的产品占国内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。而一台ECMO的价格在150万元至350万元不等，开机耗材套包平均5—7万元，包括血液管路、膜式氧合器、离心泵头、插管及各类接头等。一位较早布局ECMO赛道的资本合伙人向《华夏时报》记者表示，“对许多家庭来说，使用ECMO是一笔沉重的经济负担。其背后影响价格的因素可以概括为高门槛技术与工艺的硬件成本，以及高水平医护人员的人力成本。”
从设备本身看，ECMO设备技术含量极高，核心部件如离心泵、氧合器等，其研发和生产工艺复杂。目前我国ECMO设备主要依赖进口，以德国迈柯唯、美敦力等国外企业的产品为主。这些进口设备采购成本高，必然会分摊到后续的使用费用中。此外，ECMO设备的维护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定期进行，这部分费用也会增加使用成本。
从耗材方面看，ECMO的耗材只能一次性使用，包括管道、氧合器等。这些耗材不仅价格昂贵，而且一次治疗可能需要更换多次。以氧合器为例，进口的氧合器价格通常在1—3万元，而且随着使用时间延长，氧合器的性能会逐渐下降，为保证治疗效果则必须定期更换。
在人力成本方面，ECMO治疗期间需要专业的医护团队全程监护和操作。这个团队包括心脏外科医生、重症医学科医生、体外循环灌注师等。这些医护人员需要24小时不间断地观察患者的生命体征，及时调整治疗方案，确保患者的安全。此外，ECMO治疗通常在重症监护病房（ICU）进行，ICU的床位费用、监护费用等也会增加整体治疗成本。
国产商业化困境
因为设备使用价格高昂，患者对该设备使用存在顾虑。这导致我国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较大差距。国际体外生命支持组织（ELSO）的数据显示，德国平均每2万至4万人拥有一台ECMO。而在中国平均每280万人才有一台ECMO。
公开资料显示，柯文哲引入ECMO后，该院重症患者存活率从19%提高到51%，并复原连续使用体外膜氧合117天的世界纪录。重症学界普遍认为，ECMO在重症救治领域改写了无数患者的命运走向，从而使该设备在一些发达国家应用广泛。
据悉，ECMO的适用症较广，包括各种原因引起的严重急慢性心功能衰竭，如心源性休克、心脏手术后低心排、心肌梗死、心肌病、心肌炎、心跳骤停以及心脏移植术前等；各种原因引起的严重急慢性呼吸衰竭，如暴发性病毒性肺炎、暴发性细菌性肺炎、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、肺栓塞以及肺移植术前等。
对此，上述投资人表示，“ECMO的高昂花费与国产商业化困难密切相关。国产商业化的推进，对于降低ECMO治疗费用、提高设备可及性具有重要意义。而目前ECMO国产化替代和商业化面临着诸多难点。”
据悉，目前国内ECMO赛道已初步形成“三强破冰”的格局：微创医疗、汉诺医疗、赛腾医疗三家企业先后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的ECMO设备上市许可。微创凭借其强大的心血管领域积累和资本实力，汉诺深耕体外生命支持技术多年，赛腾则专注于ECMO细分领域。这标志着中国ECMO产业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。
市场占有率方面，2023年之前，我国ECMO市场完全由美国美敦力、德国迈柯唯、德国索林等国外企业垄断。但随着政策推动和本土企业自主研发能力提升，国内品牌逐渐提升知名度。第三方招投标软件乙方宝数据显示，2024年，ECMO品牌市场占有率较高的品牌包括迈柯唯、深圳汉诺和江苏赛腾，其中迈柯唯的市场占有率最高，约为49.42%，汉诺为26.43%，赛腾为7.26%，前三品牌合计占比达83%。
事实上，从“获批”到“广泛使用”，仍有巨大鸿沟。纵观技术成熟度曲线，国产ECMO赛道整体仍处于“爬坡期”。技术本身可能接近或越过“期望膨胀期”的峰值，正经历“泡沫化的低谷期”的考验，开始向“稳步爬升的光明期”艰难迈进。
而资本的关注曲线也映射出这个赛道的冷暖。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，ECMO紧缺性凸显，一级市场对国产ECMO的热情一度高涨。随着疫情趋稳、赛道高技术壁垒和长周期特性被更深刻认知，加之近年医疗投资整体趋冷，资本变得愈发谨慎。数据显示，2023年国内ECMO相关领域融资事件和金额相比高峰期显著下滑，部分早期项目融资难度加大。
上述投资人表示，“一级市场冷静下来，一方面源于对技术成熟度、商业化前景不确定性的担忧，另一方面也与投资机构对回报周期预期的调整有关。国内三家企业均处于商业化早期阶段，装机量、实际临床使用案例、市场份额与国际巨头相比微乎其微。产品性能的进一步优化迭代、产能爬坡、成本控制、市场教育、医保准入等，都是横亘在眼前的发展困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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